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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7章 第 3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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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7章 第 37 章

宇文邕走後,場上的空氣終於不那麽僵硬了,清談會的大頭已經過去,清都公主怕太子還要再搞事,連忙接過了主動權,點了幾曲雅樂,殿內的氣氛都熱絡了不少。因是賞雪宴,所以規矩並不嚴格,相熟的賓客早已開始互相走動,各家交好的小娘子也坐在一起,暢談私密話題。

沈嶠見崔不去又去拿桌上酒盞,擔憂他的身體,出言勸阻:“你身體還未痊愈,這酒雖然甘甜綿軟,終究是酒,還是不要多飲才好。”

崔不去的臉上微微發紅,笑容裏更帶著幾分微醺:“屋裏確實有些熱了,我去長廊處賞雪醒神。”

沈嶠不放心他一個人:“我陪你一起去吧。”

崔不去失笑:“阿嶠放心,我又不是小孩子,會照顧好自己的。”

這場宴會進行的還不到一半,正戲都還沒開場,沈嶠現在是不好離席的。

見他堅持,沈嶠沒有強求,只是為他系上外衣,叮囑道:“你剛飲了酒,體內熱氣催發,出去見了風,冷熱交感之下,恐會受涼。把大氅披上吧,可以壓風。”

崔不去很享受他的關心,微笑回應:“好,都聽阿嶠的。”

沈嶠看他步調輕快,便放下心來。這時身旁有人插話:“沈掌教對令師弟這份心就和養弟弟一樣,崔郎君能有你這樣的師兄,真是令人艷羨。”

出聲的正是齊王宇文憲,他和沈嶠的座位正挨著,宇文憲對沈嶠聞名已久,一直未能得見。他的次子宇文質還拜在玄都山連善長老門下,上個月二郎放假回家,對著全家人就把沈嶠一頓猛誇,從長相到性情,從性情到武功,總之,就是無一處不完美,恨不能天天呆在掌教身邊聽候差遣,不想回家。

宇文憲今天特別留意了沈嶠的一舉一動,本以為二郎年少,描述時難免會誇大幾分,沒想到竟是謙虛了。此等人物著實難得,讓人想要真心結交,正好兩人離得不遠,方便他上前搭話。

知道晏無師有心推宇文憲登上皇位,沈嶠也想更了解他一些,自然而然的與對方開始交談起來:“崔師弟年紀不大,卻已經歷了許多,貧道自是想要多疼惜幾分,讓齊王見笑了。”

在經歷過譚元春背叛之事後,沈嶠非但沒有草木皆兵的疏遠他人,反而在與人相處時更加盡心,生怕因自己的疏失造成同樣的悲劇。

“沈掌教哪的話,自家的孩子自己疼寵,況且崔郎君年紀輕輕,才高意廣,假以時日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
宇文憲以小輩為話題,迅速與沈嶠拉近了關系,兩人一時間相談甚歡,頗有幾分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覺。

沈嶠今年三十有一,放在尋常人家,孩子都已十一二歲了,可他是練武之人,不顯年紀,臉嫩成了舞象之年,只有氣度天成,蕭蕭肅肅,爽朗清舉。此時與齊王聊著教養孩子的話題,毫無違和。

當沈嶠的視線再次落到崔不去的身上時,他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,與崔不去的年紀相仿,樣貌出挑,身姿挺拔,整個人玉質金相,尊貴雅致,是個難得的翩翩少年郎。

沈嶠認識的人不多,又有些好奇,便問了宇文憲一句:“齊王殿下可知那位郎君的來歷?”

宇文憲循著沈嶠的目光望去,端詳了片刻才恍然道:“那是平陽鳳氏家的郎君,今日跟普六茹兄一起來赴宴,應是來見世面的。我觀他氣息沈穩,腳步輕盈,定是身懷上乘武功,果真英雄出少年。”

他聽齊王的讚賞,也點頭微笑:“我看師弟與他相處的不錯,看來是是交到新朋友了。”

沈嶠看著那邊,臉上若有所思,鳳郎君的武功著實不俗,這等年紀、這等天資,恐怕只有李青魚能與之相提並論,只是世間從來不缺少天才,真正令他註意的是對方身上的內功。

沈嶠與晏無師因緣不淺,他們二人一位豁達無私,另一位狂傲自信,其他事情不論,在武道交流上,彼此之間從無保留。所以沈嶠很熟悉魔門的武功,尤其是對《鳳鱗元典》這部三宗武學之基,更是研究過多次。

可以說,除了桑景行、元秀秀這類頂尖高手外,沈嶠比白茸這種門人弟子,更了解《鳳鱗元典》。

此刻,他一眼便認出鳳郎君師出何處,沈嶠對魔門並無其他那些名門正派的偏見,魔門三宗裏,他也只不喜歡合歡宗那種牽連無辜的行事風格。

便是對待白茸這種良心未泯的弟子,也會有好臉色。這時,就更不會幹涉崔不去的交友情況,頂多到時提醒一下,方寸拿捏還是要看本人的感受,他相信以崔不去的能力,是不會讓自己吃虧的。

崔不去這邊可沒有沈嶠想的那麽和諧,他順著回廊漫步,邊醒酒,邊觀察其他人的一言一行,這種隨時隨地都在收集信息的行為,於他而言就是在放松休息,可惜這種閑適自在的狀態沒持續多久,就被人打破了。

一張放大的俊臉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,只聽這人毫不見外的說:“不知在下,可有幸與崔郎君同游一路。”雖是在詢問,可對方已自來熟的拉住了崔不去的手臂。

力道適中,崔不去沒有感覺到疼痛,試著掙脫幾下,沒有掙開,他只能裝作不悅:“這位郎君,我們不熟。”

崔不去拒絕的很委婉,絕不是因為對方長了一張好看的臉,只是這個場合,不適合把事情鬧僵起來。

可惜,來人好似聽不懂話一般,笑得更燦爛了: “我是鳳宵,這個名字是不是很好聽,與我很相配吧。”

鳳宵從早憋到現在,此刻,總算是抓到目標了,自然不能放過。他這次來長安,並沒有通知他師兄,就是為了一明一暗,能有更多周旋的空間。

法鏡宗被合歡宗打壓多年,中原內埋下的暗子,早已悉數被拔了個幹凈,現在還需他親自出手收集信息,怎一個慘字了得。

鳳宵挑中的就是崔不去,這在他在赴宴之前就是定下的。鳳宵早就打聽過,對方與他同齡,更是沈嶠疼寵的師弟,能接觸到許多不為外人所知的消息,就憑著他這張完美無缺的俊臉,任何秘密都不再是秘密。

只是,人算不如天算,鳳宵本打算在席間就與對方攀談的,氛圍合適,也容易降低崔不去的戒心。

沒想到晏無師竟然來了,讓鳳宵不得不出去暫避,他的根基差魔君太多,恐怕一照面就會露餡,他還不想暴露在人前。

現在,他好不容易抓到的機會,可不會讓對方逃了。

崔不去才剛開始練武,還是弱雞一個,他拗不過鳳宵,更想看看這人打得什麽主意,懶懶的回應著:“我是崔不去。”

鳳宵一臉你無理取鬧的表情:“我知道你是誰,你對我怎麽這般冷淡,難道我不好看嗎?”

崔不去的醉意此時已去了大半,他的目光把鳳宵裏裏外外打量了一遍,眼前之人是他見過樣貌最好的幾人之一,玄衣束髻,面如冠玉,一雙桃花眼漾著似笑非笑的波光,通身的貴氣。把他和宇文赟放在一塊,九成九的人都會認為他才是太子。

不過,崔不去死鴨子嘴硬,怎會如了對方的意,他的語氣忽然溫柔下來,一副想起意中人的樣子:“鳳郎君雖是一表人才,但在下見過比你更好看的,所以這美人計對崔某怕是無用矣。”

小心思被人戳破了,鳳宵也不尷尬,他故作訝然:“什麽美人計我可不知道。崔郎君你可別冤枉好人。”

他頓了頓又好奇道:“你說長得比我好看的人,難不成是沈掌教?”

先前鳳宵在躲晏無師,沒來得及細看。他對自己的容貌向來自信的很,現在聽崔不去這麽一說,非要拉著對方去找沈嶠比一比,似是把正事忘到了一邊。

在旁人看來,這是兩位郎君一見如故,把臂同游,只有距離近的人才能聽見他們在爭論些什麽。只聽一人毫不客氣道:“阿嶠豈是你能比的,若說他是姑射仙人,你就是一朵夾竹桃精。”

鳳宵以扇掩面,假作傷心道:“你這麽說,我就更想見識一下沈掌教的風采了。”

他拉扯著崔不去不放手,偶爾還會誇沈嶠幾句,把一個初出茅廬,不服輸的小郎君演的入木三分。

“我聽說沈掌教心地善良,對待諸國百姓一視同仁,鼓勵陛下通商西域諸部,一些小國在周朝的幫助下少有動亂,救活了不少百姓,當真悲天憫人。”

崔不去心道,來了。這陰陽怪氣的話聽了老半天,終於到正題了,他配合演了起來:“此事我也有所耳聞,阿嶠確實是一片善心,只是他不善庶務,玄都山只是拿出了一些孤本典籍,如何操作還是要看晏宗主和宇文帝的。”

鳳宵把玩著手中的折扇,全然感覺不到冬天的寒冷,全身上下寫滿了風流瀟灑,他狀似不經意的問道:“那些孤本應該很珍貴吧,玄都觀沒留備份?”

此時給崔不去一個水袖,他都能甩上一甩了:“玄都觀說白了只是一處分到場,正本自然都在玄都紫府的藏書閣裏,至於獻上去,應該在陛下的書房裏吧,我聽郁師兄說過,陛下很喜歡這些書,常常看得廢寢忘食。”

這話說得半真半假,讓鳳宵不敢不信,卻又不敢全信。兩人都是心智非常之人,就這麽互相看著笑話,對著演了一路。

終於在走到梅林時,遠遠地望見了沈嶠和清都公主。崔不去剛要上前隔開二人,他知道阿嶠無意於公主,想來這時已經開始為難了。沒料到鳳宵會突然出手,一把拉住了他,帶他藏在了一棵樹後。

崔不去的武功差鳳宵太多,幾番掙紮都做了無用功:“鳳郎君這時做什麽?不是你說要來見阿嶠的嗎?”

“你沒看見沈掌教正和佳人有約嗎,哪有時間理咱們,我只是來看沈掌教長得如何,不照面也是可以的。”

江湖上關於沈嶠的傳聞大多失真,鳳宵不想和對方貿然碰上。他雖然不是那種只會在背後使壞,但這敵明我暗的機會,不用白不用。

崔不去皺眉:“阿嶠不喜歡清都公主,我要去給他解圍。你放開我。”

鳳宵依舊我行我素:“不放。清都公主長得不錯,又是公主之尊,沈掌教說不定會動心,你現在出現,那可真是太不識趣了。”

崔不去見說不通這人,只好商量道:“那你換個姿勢,現在這樣好別扭。”

他此時被鳳宵從後面抱在懷裏不能動彈,對方的比他高一點,溫熱呼吸正好打在他的耳後,不用想,他的耳尖必是紅了。

鳳宵眼尖的看到了那抹緋色,心中的因與人觸碰的不適感悄然散去。俊臉上又有了笑意:“誰讓梅樹這麽細,我不這樣圈住你,就暴露了。”

崔不去笑他天真:“他們快走近了,現在這樣,阿嶠也能發現,到時豈不更尷尬。”

“那這樣呢?”鳳宵一不做二不休,拉著他蹲了下去。“噓。”示意他噤聲。

這處梅林比大興善寺的年代還久遠,如今正是梅花盛開最好的時節,紅梅映雪簇簇開,冷香浮動微風裏。只見兩道欣長的身影從林中走出,正是沈嶠和清都公主。

鳳宵仗著有崔不去在身邊,料定沈嶠就算發現也會幫他們遮掩,便開始肆無忌憚的觀察起兩人來,一邊看,嘴上還不停的悄聲說話:“春梅綻雪,月舒其光。沒想到,真有人生得如此仙姿玉質,只可惜多了個公主,破壞了美景。”

鳳宵嘖嘖一聲,他自認容貌絕世,可今日卻看到了一個與他截然不同的美人,鳳瀟細細打量著沈嶠的面容,再將他的容顏和自己比較,最後得出的結論,沈嶠太素淡了,還是自己更好看一些。

方才在席間清都公主遣人來邀,沈嶠有心把話說清楚,便沒有拒絕,他在齊王的調侃中離席。在座的賓客都聽說過清都公主愛慕沈嶠的傳聞,見他與清都公主同行,紛紛投來了暧昧的視線。

清都公主為人嚴肅大氣,此時雙頰也染上了害羞的紅暈,沈嶠則面色如常溫和恬淡,兩人漸行漸遠,其餘人都自持教養,紛紛避讓。

一路行至梅園深處,涼風漸漸的令清都公主的發暈的頭腦清醒過來,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沈嶠,忽然道:

“本宮多次邀約,沈掌教從未回應,這次賞雪宴你是為我而來的嗎?”

沈嶠沒想到對方開口就問出了這麽一句話,雖然抱歉,他依舊坦言:“公主聰慧過人,在下此行的確不單為公主而來。”

清都公主面帶喜意,輕聲問道:“不單為我,那就是還有一部分是為了我的,對嗎?”

沈嶠從不願意傷害任何一人,可有些事既然無法兩全,就當斷則斷吧:“貧道是來找公主殿下說清楚的。”

清都公主苦笑:“原來如此,沈掌教可是有了意中人?能告我是誰,讓我輸的明白嗎?”

沈嶠輕嘆:“貧道並無意中人,只是心向大道,不涉情愛婚娶,只能辜負公主的厚誼了,對不住。”

清都公主沒想過會得到這麽一個答案,不死心的追問:“你沒試過,又怎知自己不會動心。”

沈嶠態度堅決,不為所動:“對不住。希望公主以後會遇到更適合你的人。”

“不會再有比你更好的人了”清都公主本來想說幾句狠話,可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:“沈掌教不喜紅塵事,本宮不會勉強。日後,無論我何種作為,你大可不必回應。”

沈嶠不明白他們只見過兩面,話都沒有說上幾句,為何對方如此執著:“你這又是何苦,投入的越多,割舍時就愈加痛苦。”

清都公主忽然笑了:“謝謝你為我著想,你可真是個好人,也許你的想法是對的,但是我答應了皇姐,一定會幸福。若是真遇見自己喜歡的人,我就放過你。”

沈嶠見她心意已決,而且孤男寡女獨處的時間不好太久,只道:“出來的時間有些長了,回去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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